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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日记] 通信女子做老师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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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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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31
发表于 2016-12-31 18:09:47 |显示全部楼层

  又是一年过去了,有人说过去的一页能不翻就不翻,翻落了尘埃迷失了双眼。可是,我却总忍不住去翻,每次都被迷失的双眼泛红。硬说自己是通信人实在有愧,只不过是个通信专业毕业的学生而已,志愿里原本填的是法学,因为自己分数低了被调剂到了信息与通信工程专业。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学校,我喜欢那里的校舍,喜欢那里的樱花。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我的专业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我学的也不好,毕业后我通过校招进入了中部省会城市电信的大客户事业部,每天的工作便是处理无穷无尽的表格,很枯燥,而且我也没做多久就辞职了。先是回家乡做了两年高中老师,价值观坏掉了,扔掉工作完成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返回的途中,被一群热血青年带到贵州支教一年,然后重新通过考试又考回了母校继续读研。

我的家乡是江西萍乡的一个偏远小镇,因为交通不便,基础设施也相对落后,当然人的观念也非常落后。其中有一个落后的观念,我就深受其害,那就是“重男轻女”。我在家里很不受待见,这不仅是因为我的女儿身。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丢掉性命,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母亲康复后不能再孕,我也成了家乡极其罕见的独生子女。每逢外人知道我是独生子女,都会问我爸妈“咦,你们怎么只要一个,而且还是女娃娃。”而爸妈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常常很尴尬。

爷爷奶奶认为我是前世的讨债鬼,爸爸妈妈觉得我是今生的扫把星。从我记事儿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定闯过大祸,只是自己不记得,所以我从不吵闹,摔倒了也不敢哭出声来,打针的时候我拼命的捂住嘴巴,我害怕,害怕自己的吵闹更加惹人讨厌。我只希望我的存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样别人也会忘记我闯下的祸。小姨说我从小就不会闹,很聪明,就好像知道大家都不喜欢自己一样。长大后,又太乖,乖的像个傻子。我记得我很小就上学了,家人也找到了一个可以好好安放我的地方,我很喜欢在学校里,在那里感觉更自在些。我的学习成绩不差,因为除了读书我没什么其他的爱好。我的世界很小,书中世界很大,我喜欢躲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然后埋头在书里,时间很快会过去没人会在意。

记忆中小时候没有什么玩伴,我总是远远的看着别的小朋友在玩。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村子西头的葛毛毛,我和毛毛没说过话,只是毛毛每次见到我都会傻笑,我便固执的认为我们算是小伙伴了。毛毛从小没有妈妈,究竟是死掉了还是改嫁了村子里流传着很多的版本,毛毛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只有奶奶和毛毛两个人一起生活。他们的房子很破,土坯墙茅草屋,小小的窗户高高的嵌在墙面里,窗户外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塑料布。他们没有庭院,紧挨茅草屋的西墙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有个泥巴糊成的灶台,灶台旁边堆着木柴。冬季里,大雪过后,他们的房子会很漂亮,低低的屋檐高高的屋顶,厚厚的白雪,周围全是白的,像一幅画。毛毛一直没有上学,我读小学的时候,他还在放羊。春天的时候,夕阳西下,一片彩霞,我斜挎着小姨给我做的单肩包,走在松软的小路上,小路的左边是巨大的防洪堤,毛毛拿着树枝在防洪堤上小心的驱赶着羊群,每当我看向羊群,看向毛毛,都能看到他对着我傻笑。这种场景在我的记忆中持续了好多年。我记得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毛毛家的茅草屋着火了,毛毛当时正在屋里睡觉,奶奶把毛毛抱出来的时候,毛毛的头发都烧没了,以至于后来有一段时间每次见到毛毛,他头上都裹着一个脏成黑色的蓝色条纹白毛巾,再后来就没有见到他了,村里人说他死掉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奶奶也死掉了,在给奶奶办葬礼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毛毛的爸爸,深秋还穿着薄薄的灰色单衣,衣服很大像是捡来的,他人很瘦,关节很突出,驼着背弓着腰,皮肤很黑,两个眼睛深深的凹陷在脸颊里,看不到他流泪也看不到他伤心。冷风吹过,衣襟肆意的摆动,就像一具正在被风干的腊肉,风干的不只是他的皮肉,还有他的灵魂吧。葬礼的时候,他像个外人一样简单处理着琐事,葬礼过后他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像不曾来过。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人是二爷爷,二爷爷比我爷爷稍微小一点,但是和我们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听说年轻的时候和我爷爷一起讨过饭。听爷爷说,二爷爷出自中医世家而且通晓五行八卦,文革的时候因为反四旧,家被抄了,被批斗了很长时间。喜欢二爷爷是因为,二爷爷替我说过话,小姨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全家人都视我为祸害,二爷爷来我家吃饭,席间劈头盖脸把我爸骂了一顿,说“出了这样的状况关娃娃什么事?!你就告诉我老屋后那颗近百年的石榴树是不是你砍的?石榴树能是你说砍就砍的吗!那又叫多子母树,是庇佑女人和孩子的护宅树,你偏偏在闺女怀胎的时候把树砍了,现在能够母子平安,也是祖上积德!小姨还说要不是二爷爷的那一番话,说不定我小的时候就被送人了。为什么二爷爷的话那么有分量呢?那得先说说二爷爷的两个本事,一是把脉,二是看风水。早些年的时候,一方面因为穷另一方面因为村里也没医生,大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二爷爷给看,二爷爷自己种草药,有时候也上山去采,大病小病总能药到病除,另外那个年代没啥验孕手段,二爷爷号脉就能号出来,而且据说还能号出男女来,后来传说的更离谱。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从不收钱,有时会讨点酒,有时会讨点白面馒头,多多少少给点就儿行。另外一个本事就更神了,那就是看风水,二爷爷懂风水是全村皆知的事情,无论红白喜事修屋动土都得找二爷爷帮忙看看,早些年反封建反的厉害,乡政府盖楼,修路都是偷偷找他帮忙选位置,选朝向,定日子。近些年,受教育的人多了,质疑的人也多了,长辈一脸崇拜的讲二爷爷传奇风水师经历的时候,小辈们总会跳出来质疑,长辈们就会说但凡他插手过的事情,就没有出过幺蛾子的,但凡他选的打井点就没有打不出水的。如果要我自己说,我觉得二爷爷最大的贡献是对我们村子的合理规划,我们村的房子摆放的是最整齐的,向阳面也是最合理的,村子里的路也是纵横交错的,而且村子里从来没有因为谁家的房子占了谁家的地,谁家的地挡了谁家的路这种事闹过矛盾,这在农村是及其罕见的。最值得一提的还是村子里的几口老井,老人说挖井最讲究,往小的说兴师动众挖不出水,往大的说动了地气全村人遭殃。庆幸的是,我们村的的几口井不但位置好,而且从未吞过人。二爷爷帮别人看风水也是不收钱的。为什么不收钱呢,听爷爷说二爷爷小的时候家里长辈给他算过一卦,此生不求富贵,必衣食无忧。有一次二爷爷喝酒喝多了,讲起了毛毛的事情,他一边讲一边哭,老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月光下看起来白花花的。他说,那天傍晚,毛毛奶奶抱着毛毛来找他,毛毛浑身抽搐,发着低烧,猛一看像羊癫疯,但又不是,他要解开毛毛头上的毛巾,奶奶不让解,说要满一百天才能解开,二爷爷说他当时就觉得有问题,强行解开了,看到的那一幕,把他都惊呆了,毛毛的头因为大火烧伤了,奶奶不知道哪里来的土方子,用草灰包在毛毛的头上,也不知道包了多久了,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头盖骨都漏出来了,毛巾上的粘液看起来像脑髓液化。二爷爷叫来村里几个男丁,说今晚必须得送到县医院,然后劈头盖脸的对着毛毛奶奶说,你这老婆娘,我今天就跟你说这孩子这几天受的苦比你这辈子加起来都多,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都是你造的孽!毛毛奶奶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了,就这样被人掺扶着一起去了县医院。一周不到,传来消息,毛毛不行了。奶奶回来后,几个相亲帮衬着就把毛毛草草的埋了,他们说毛毛奶奶哭起来的声音像蚊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听起来特憋得慌。毛毛可怜,奶奶也可怜,乡亲们关心一下,便开始忙自己的生活,没人再过问。一个月后,有人发现毛毛奶奶死在了家里,二爷爷说他去看过,阳春三月,一进屋却像进了冰窟窿,当时毛毛奶奶坐在小茅屋里的竹椅子上,身子前倾,头耷拉着,眼睛还是睁着的。二爷爷说她生前就一直这样坐着,是把自己活活给饿死的。我爷爷强调说,不是饿死的,是难过死的,二爷爷纠正道难过死不了人。


人死便万事皆休,受苦是活人的修行。毛毛和奶奶去了另一个世界,活着的亲人承担留下来的苦难。二爷爷在他们的小屋前种了几棵梧桐树苗,精心打理。二爷爷说,梧桐树是凤凰栖息的地方,他说这样可以保佑毛毛爸爸在外平安,也能保佑毛毛和奶奶转世投胎到一户好人家。他在一棵树上写上毛毛的名字,一棵树上写上奶奶的名字。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毛毛叫葛云峰。


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全班只有5个人,老师干脆就取消了四年级,然后我就直接上了五年级。读完五年级我就去了县里读初中,因为上学早再加上小学少上了一年,我比周围同学平均年龄小了两三岁。读初中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开始住校。初中生活很平淡,所有的人都在看书学习考试,也有例外的,就是那种所谓的差学生,但好学生和差学生似乎没有什么交集像两个世界的人。我觉得我也是个例外,好学生,坏学生,我和他们都没有交集,我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闲逛,也没人来打搅我。我甚至在期末的时候记不起同学和老师的名字。高中也没有什么不同,周围的人还是在看书学习考试,只是感觉地方更大了,人更多了,考试更难了。如同成年人的世界里,长得漂亮会讨人喜欢,在学生的世界里,成绩好也能讨人喜欢。老师喜欢你,不会体罚你,即使看课外书也没有关系。同学喜欢你也不会给你起很多难听的绰号。我很喜欢学校的生活,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不被讨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高中同学对我的评价很另类,他们说没见过我讲话,都怀疑我是哑巴。高一的开学典礼上,学校让我介绍一下学习方法,我拿着稿子,在讲台上憋的满脸通红,最后捂着嘴哭了出来。这便是我留给他们最深刻的印象。


读大学,填志愿什么的,家里没人懂,全是听老师的建议。我是迷迷糊糊走进大学校园的。第一次走进校园,我被惊呆了,好大啊,学校里竟然会有山,有水,还有那么多两人环抱的大树。有中西式的建筑尽显端庄,爬满植物的绿色围墙藏着故事。真的好大,好漂亮,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比我们县城都要大。学校里的同学阳光热情,不像初中高中同学那样冷漠。在那里我认识了四个好朋友,也是我的室友,最漂亮的是美琪,苏州吴中姑娘,人漂亮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最胖的是秋葵,本地姑娘脸上有痘痘,身上总是有热干面的味道。最有钱的是眉眉,可是眉眉很瘦,就像每天都吃不饱一样。最小的是我,因为我年龄偏小,还长着圆圆的脸,直到现在还是带着婴儿肥。大学里,她们都喜欢叫我的小名。因为我是八月十五出生的,所以家里人就叫我十五,但是她们始终认为,我像十五的月亮才叫十五的。


我的兴趣没有变,走到哪里都拿着书,而大学里又是一个哪里都可以看书的地方。我很自在,但仍然习惯一个人。春日里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美琪合上我的书,丢在一边,把我拉到阳台的小凳子上,说坐好,我给你扎头发。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原来这么多年里,从来没人给我扎过头发,小时候,我一直留着短发,长大后,头发长一点我都是简单束个马尾摆在后面。奶奶一直用他做针线活的剪刀给我剪头发,读大学前一直是这样,所以我的头发不是很整齐,美琪耐心的给我梳理着,我小心翼翼的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她。在这之前,我还没跟她讲过一句话,事后,她拿着镜子给我看,说小美女,快看看,漂亮吧!而我只会傻傻的笑,甚至没有说一声谢谢。这时我才意识到,为什么小姨说我像个傻子。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没有适应,美琪似乎已经习惯了给我打扮,每当阳光明媚的午后,她都把我拉到宿舍的阳台上,有时候给我修眉毛,有时候会给我涂唇彩。那些时候,我会偷偷的看美琪,即使我是女孩子,我仍然觉得美琪很漂亮。都说我们江西的水养人,可是美琪的皮肤比我还要好,像刚煮熟的鸡蛋白,没有任何瑕疵,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惹得秋葵经常开玩笑,说不要对着我眨眼睛,有风。最吸引我的是她左眼角下的泪痣,那颗泪痣很小,但是很显眼。颔首低眉的时候,不胜娇羞。眉眉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见她大力推开宿舍的门,手里狼狈的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大声喊道:“姑娘们,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来分礼物啦!”当时,我和美琪坐在阳台上,美琪正在给我扎头发,眉眉的视线始终在美琪身上,她对美琪说“咦,美女同学你咋把妹妹也带过来啦?" 美琪不说话,捂着嘴只顾着笑。后来,我在众多的礼物里面挑了一支很精致的眉笔,眉眉一直以为我对眉毛有情节,其实那支眉笔我一直没用过。眉眉一直不怎么爱学习,她说上学只是为了学历而已,至于学习的内容大概百分之90以上以后是用不到的。读大学的几年里,眉眉一直在捣鼓一种叫做权证的东西,我们都不是很懂,只是知道眉眉赚了很多钱,秋葵和美琪想跟眉眉学着一起弄,眉眉不同意,美琪后来没有再提,秋葵一直没有放弃。最终,眉眉对秋葵说,这玩意我从小就看着我爹操作,光相关的书籍我就看了不下几十本了,即使这样,操作起来我都还觉得跟***似得,所以你让我教你啥?教你***吗?秋葵一直不理解,常常说眉眉小气鬼,无论送我们多少礼物也都是小气鬼。眉眉也不跟她计较,顶多让她把吃掉的给吐出来。大二下学期的时候,美琪开始出去打工,她说家里缺钱,那个时候开始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开始只是周末出去,后来开始翘课。每次出门前,她总是换上一些时尚的衣服,然后画上很浓的妆,非常的漂亮。从前的装扮是个清纯的姑娘现在的装扮是个美丽的女子。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外面也开始了很多关于美琪的流言,美琪是很容易成为女人公敌的,本来就吸引了那么多帅气男生,现在又如此招摇。我记得有段时间,美琪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她虽然每次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可我还是闻到了浓浓的香水味。我记得深夜里,美琪没有睡觉她会翻看我的笔记,补习白天落下的课程。我听到了流言,眉眉也听到了,有一次美琪在收拾桌子上的化妆品,眉眉厌恶的丢下一句“一堆廉价货”,我清楚的看到美琪身子先是一震然后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然后,从那晚开始,她不再看我的笔记,我不知道美琪是怎么想的,她是否觉得我会因为流言而厌恶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只是把笔记做的更加细致些,开始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重点和难点。晚上回宿舍前,我将笔记本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美琪的桌面上。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美琪是否真的做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美琪是那个像姐姐一样喜欢给我扎头发的姑娘,尽管身上的天蓝色衬衣已经洗的发白了,依然能够修饰她玲珑的身材,尽管衣角已经开始起毛了,但始终能够闻道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美琪一直在翘课但学习成绩一直比那个一节课都不落下的我要优秀很多,而且在班级里一直遥遥领先。大四的时候她争取到了一个去外企实习的机会,临出发那晚,我们一起吃了饭,饭后她又为我扎了一次头发,她笑着说小姑娘知道臭美了,开始留长发啦。那时,我正在看插图版的骆驼祥子,她一边给我扎着辫子,一边很随意的问了一句喜欢里面的小福子吗?我点点头,眼泪已经忍不住的开始往外流。那天,眉眉突然摸不着头脑的小声对美琪说了句对不起,这次美琪又是一愣,然后拥抱了一下眉眉,回了一句没关系的。秋葵送给美琪一大包零食,说路上吃。


大四那年随着人潮,参加着一场场的招聘会,最后去了省电信,当时觉得这个企业和我的专业是最对口的,其实真正进去后才发现,所做的职位和我的专业也没什么关系。那个时候我也是第一次深深的体会到眉眉说的那句话大学所学内容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用不到的。我的职位需要熟练的使用office,我做的一直不是很好。所以也就没有一直做下去,当时利用业余时间考了教师职业资格证书,应聘了家乡一所普通高中的物理教师。准备回家乡的时候,有些不舍,这次离开估计不会再回来。有些人好奇,我之前的工作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辞职,我觉得一方面待遇太低,一方面那个职位还是应该找个擅长使用OFFICE的人,这些事情本来应该在招聘的时候就讲清楚的,而不应该把招聘重点放在“什么学历、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上面”。


小的时候,家乡在我眼里好大,仿佛就是全世界。现在家乡好小,感觉一眼就能看到它的边缘,小时候上学沿途的堤坝,高的像连绵的山一样,现在看起来矮矮的。毛毛和奶奶的房子还在,茅草屋顶已经塌陷下去了一半,二爷爷种的梧桐,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


站在讲台上开口说话对我来说好难,我拼命克服困难反复练习,我能明显感觉到孩子们学习的很吃力。我常常备课到深夜,我对着镜子练习,想尽一切办法把生涩难懂的内容讲的浅显一点,可是我离好老师还是差的太远。即使如此,我仍然能够被评为优秀教师,并且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校领导说你们这批年轻人里好学校毕业的老师不多,我真的很感激我的母校,我一直在沾他的光。在我回到家乡的一年多时间里,爷爷和二爷爷相继去世了,我很难过。岁月是把锋利的刀,它修改着树木的年轮,雕刻着我们的模样,伤害着我们爱着的人,在我们心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一年后,我辞掉了老师的工作。独自前往成都,搭上了川藏线,给自己安排了一场旅行,我觉得自己压抑的太久太久了。坐上火车经雅安、康定、新都桥,进入西藏芒康,再经邦达、八宿、波密、林芝,最终到达拉萨。旅途没有预想的那般疲劳,到达拉萨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一路上我看着形形色色的游人,也欣赏着唯妙唯幻的风景。内心很平静,没有书上描写的那种心灵的震撼。拉萨的风景千百年来不曾变过一直在那里,我不知道所谓震撼来源于哪里。和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游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稀稀落落前往拉萨朝拜的藏人。虔诚的信徒膝盖上佩着护具,前身挂一毛皮衣物,不惧千辛万苦,从家乡出发,三步一叩趋往心中的圣地,拉萨。作为游人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只是过客。美丽的风景伴随着的是苛刻的生存条件,而我们欣赏的只是风景。而世代生活在这里的藏人更在乎的是白骨黄沙。


在拉萨,一群大学生模样的热血青年,惊奇于我为什么会是一个人来西藏,他们带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对我追根问底,当知道我之前做过老师后,他们更是兴奋了。他们告诉我,他们是要去贵州支教的志愿者,拉萨是他们支教前最后的行程。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因为我的条件刚好满足。我说没有这方面的计划,他们仍不依不饶。而我,后来莫名其妙的就妥协了,在一群陌生人的怂恿下,签了一份自己都没怎么看懂的协议,开始了支教生涯。后来的经历证明,我遇到了一群善良的人,他们为我挑选了一个离县城不算太远的小学,条件比其它地方优越了好多。即使如此,路途的遥远,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要去的地方在贵州省榕江县计划乡摆勒小学,志愿者的工作人员将我从榕江汽车站接上车,在321国道上行驶了近30公里到达八开镇,然后我坐上学校安排的农用三轮车又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学校。学校没有想象中那么差,至少比我上过的小学要好多了。教学楼是新的,课桌椅也非常整洁。这里的学校和外面的学校没什么不同,只有四周连绵不断的山和山间像蚯蚓一样的小路提醒着我,我现在在遥远的大山里。学校是大城市里的企业家们捐款修建的,学校里的设施也是的。学校的工作人员说,学校除了老师什么都不缺。原本学校还有一些代课老师,后来被清退了。我被安排住进学校的宿舍里,有个年龄大点的老师担心我晚上一个人害怕,就找了个女学生和我住在一起。女学生是个苗族八九岁的小女孩,普通话说的非常好听。小姑娘一开始很羞涩,手里拿着一个小手镯,放在我的床边上,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主动问,是送给我的吗?她点点头然后走过来帮我戴上,不大不小刚刚好,仔细看才发现手镯上面挂着两个很小的铃铛,我摇了摇手腕,铃声非常清脆。我很喜欢这个小手镯,走在山间,两个小银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滴铃铃铃的声音很好听也让自己很放松,手镯我一直戴着,戴到现在,当我打字的时候,铃声会随着时不时的响一下。这些年有朋友笑话我,说他家的小宠物才戴铃铛。也有朋友一直误以为我的镯子是某个奢侈品牌。学校的生活我很快就适应了,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地方缺少老师。这里的物质生活是及其匮乏的,外面的人不会来这里,而这里的人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是觉得这里的人尊重我喜欢我,而我对物质方面几乎没有什么需求。


支教半年后,接近年关,一群志愿者开着车到这边捐赠过年物资,有油米也有衣物。我从一辆吉普车上拖下一袋米准备抗进仓库里,没想到那么重,一下子就把我压趴下了。这时一个身材高高的看起来跟我年龄相仿的大男生跑过来一只手把米袋拿开一只手把我扶了起来。我觉得很尴尬,都没好意思看他,赶快又过去提了一桶油匆匆的走开了。后来那个大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开始互发信息,通过交流我知道他在读高中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事故,损伤了声带,不能正常发出声音,从那个时候起他也就不再说话了,身上总是带着一个便利贴,需要交流的时候,就写在纸上。我看过他写的字,很漂亮。他在父母的影响下从小学习画画,长大后考进了南艺,已经毕业两年了,现在经营着一家纹身店,当时父母是反对他的,后来看到他能够自食其力也就都能够接受了。再后来,他送我一本自己画的画册,名字叫做八月和十五的故事。这本画册后来也就成了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我们决定在一起了,很平淡,没有那么多的浪漫,也没有那么多的卿卿我我,因为我们都不会说话。又过了半年,我的支教合同到期了,因为他是南京人,所以我们决定在南京结婚。我的父母知道他是个哑巴竭力反对,而且是个搞纹身的,他们就更不能接受了。老公的父母都是搞艺术工作的,一身的书生气,到了我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跟我的父母讲了老公在贵州搞捐赠的事情,而且还资助了五个优秀的孩子读书,并且会一直资助到他们读大学,二十几岁的年龄我没有资格去谈如何如何善良,但是作为年轻人,能够愿意主动去做一些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这就是一个不错的人。父母勉强被我说动。后来,在南京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婚礼,超出了我的想像,我的父母看到后,心里的石头也都放下了。婚后,我考虑过自己将来的工作,我觉得自己属于学校,我应该继续从事老师这个职业,但是我现在做老师还是太差,老公鼓励我继续深造,我重新拿起书本,参加了那一年的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后来幸运的被南京一所很不错的高校教育学专业录取了。


现在研究生已经读了快一年半了,眼看着2016就要过去了,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大学时美琪送给我的笔记本,扉页上有美琪漂亮的笔迹:


萤火虫的疯狂,微不足道的光亮

    我以我的气量放下我的轻狂

    却仍甩不掉自以为是的倔强

    向来软弱,奈何坚强

    只不过

    不哭不闹不去炫耀,不屈不服不被嘲笑

    一杯一杯冰冷的水,一滴一滴滚烫的泪

    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疼

    淋过雨的空气,站在风里呼吸

    对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错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

    轻易地放弃,固执地坚持

    什么是应该的,什么又是不应该的?

    坚强并不容易,堕落轻而易举

    谁的快乐覆我华裳,谁的华裳盖我肩膀

    撕不开的寂寞,挡不住的忧伤

    我心飞扬,快乐留在水中央


看着美琪留下的文字,内心感慨万千,时间就像火车一样飞速驶过,而我正如车厢内熟睡的旅客,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很多,回首望去往事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而欢乐和泪水正如两条长长的铁轨在身后紧紧跟随。我并不恋旧,也不经常回首,只是偶尔那么一次~~便足以让我激动好多天。



Male不在线
bcl

军衔等级:

  下士

注册时间:
2011-8-24
发表于 2017-1-1 15:53:13 |显示全部楼层
666

军衔等级:

  上等兵

注册时间:
2017-3-23
发表于 2017-3-27 15:24:53 |显示全部楼层
很佩服楼主,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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